蓝蓝路红茶V

【周翔】不要说话(上)

郝远远远远远远:

现代架空 周翔无差 


0.


孙翔睡得稀里糊涂的,被谜之震动给弄醒了。他拿着手机睡着的,现在那玩意儿正被他压在肚子下面,震得他精神抖擞。他不高兴地把手机拽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鼻音浓重地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的周泽楷没说话,孙翔揉了揉脸坐起来。“怎么啦?”


“那个……”


“嗯,你说。”认识快十年他早就习惯对方这样迟缓的语速。


“……你睡了吧。”


这不废话么。孙翔又躺回去,刚躺平,听筒里传来一句话让他瞬间又坐直了,他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爬起来,走到落地窗边。“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1.


孙翔比周泽楷自以为的要早得多认识周泽楷,当时孙翔才十八岁,周泽楷十九。孙翔刚高中毕业,周泽楷大一,学表演,长得帅,小有名气,被孙翔他后爸的公司找来做代言。孙翔看到周泽楷的时候,后者正端了盒酸奶,很有镜头感地喝一口,故意糊了一嘴,然后伸出舌头来,缓慢地、带着一点羞涩的笑,舔了。孙翔特别没出息,当场硬,顶着个大咚奔向厕所,在心里说:这个小演员我追定了。


这话像他们一个圈子的富二代经常都会这么说,这妞儿我泡定了,这小子归我了,之类的。孙翔也断断续续交过几个小男友,玩儿票一样,但还真没打从心眼里对谁着过迷,这次算是对他口中的小演员一见钟情非要不可。孙翔什么人呀,想要什么的东西都是势在必得力争上游,他立刻对周泽楷展开了猛烈的攻势,誓要一个月之内拿下。但孙翔万万没想到这次他看上了一个大奇葩。


孙翔其实也不会追人,这话是说他不会看人眼色,不知道对付什么人需要哪种方式。他哪儿追过人啊,都是上赶着往他身上贴的。于是他学他一个哥们儿追女神那种姿态,首先就送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还是匿名的,快递到人跟前。周泽楷正在拍一条广告,快递小哥大声问:“请问周泽楷先生在吗?”结果被赶了出去。


快递小哥被外边办公室妹子打发走了,妹子们围成一圈研究这捧花,找到张卡,写着:


 


赠:周泽楷先生


孤独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由你爱上一个人的那一刻开始!


——你的爱慕者


 


孙翔字还写得不错,这句子是他百度“爱情名言”抄下来的,现在被妹子们嘲笑得体无完肤。孙翔猫在一旁特别不屑,心说你们吃不到葡萄才说葡萄是酸的。过了一会儿周泽楷出来了,接过那一大捧红玫瑰,孙翔想:人面什么花来着真他妈好看啊!


周泽楷皱了皱眉头,说:“谁?”


一个妹子递过去那张卡片。


周泽楷低头看了一眼,眉还皱着,估计在想到底是谁,但嘴角却已经被卡片上的话逗笑了。他抿着嘴把卡片放回花束里,交给旁边妹子,动了动嘴,估计想说你们拿去吧,但半天没憋出话来,转身走回摄影棚继续拍广告去了。


孙翔在一旁咬手指,为周泽楷那个矜持的笑,心里甜得化成水。


 


2.


一个月有四周,孙翔很有规划地把每一周分为四个阶段,目前第一阶段是“在周泽楷心中种下爱的种子,让他对神秘的爱慕者抱有期待和好感”。于是他继续每天送花,早中晚都送。他一个宅友得知他在追人,送花的卡片上抄的百度知道,顿时把他损了个狗血喷头。


孙翔和这个宅友在一个二次元论坛上认识,后来三次元面基,俩人还挺合得来于是就成了彼此玩儿得挺熟的哥们儿。宅友名叫杜明,说起如何追人这件事来就是一副专家教授的坑爹嘴脸。孙翔知道他这些经验都是由于追了女神好几年都没追到手才积累来的,但总比自己什么也不知道的好。于是他洗耳恭听。


“来,我借你本书拿去看。”杜明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张爱玲的小说,“现在小姑娘都兴这个。”


“不是小姑娘。”孙翔纠正。


“哦……小伙子是吧……”杜明把书放回去,“卧槽,你泡个男的还要这么唧唧歪歪?直接走上前去你好今晚有空吗来一发吧不就行了?”


“去你妈的。”孙翔很愤怒,“我不是要和他一夜情,我要和他过一辈子!”


杜明愣住了,半张着嘴巴呆滞了半天,说:“孙翔,你今年多大?”


“十八啊?怎么?”


“你和那小伙子见了几面?”


“两……三面吧……”


“你就要和他过一辈子吗……真看不出来……”


孙翔觉得他的一片真情是这个死宅根本无法理解的,于是他决定仍旧走自己的计划——送花。


周泽楷并不是每天都在公司拍广告,他很多时候都在学校上课,要不就是图书馆自习,要不就是宿舍打游戏,但特别奇怪的是送花的小哥总能找到他。


“周泽楷先生!您的花!”又在宿舍楼下喊起来了。


周泽楷从桌前站起来,杜明说:“哎你别走呀卧槽夜雨声烦正在大杀特杀我操操操操……”


周泽楷走出寝室拉上门还听见杜明在里面狂嚎:“草泥马到底是谁他妈不停给你送花烦不烦啊神经病吗我跟你说最近这种神经病越来越多了我一哥们儿……”


周泽楷三两步下了楼梯,签收了花束,回宿舍楼里分了一半给宿管。宿管正剔着牙看电视剧,回头对周泽楷笑:“小周又收花儿啦?长得帅就是招人喜欢啊!”


周泽楷有些局促地摸了摸鼻子,对宿管点点头转身上楼了。他拿出那张还没来记得看的卡片,上面写着:


 


赠:周泽楷先生


于千万人之间遇见你所要见到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 ?”


——你的爱慕者


 


周泽楷对着这句话皱眉头,莫名其妙觉得眼熟。他推门进宿舍,杜明叼着牛奶盒挪过来从他手中抽走了卡片。


“……卧槽,还真是张爱玲。”杜明高深莫测地捏着卡片看了半天,坐回电脑前打游戏去了。


 


3.


就这样,孙翔连着一周给周泽楷送花,周日的晚上捏着手机守到零点,早就搞到周泽楷的电话了,短信也编辑好了,就等周一零点一到就发出去,第二阶段“适当的短信和电话聊天进一步增强好感度和神秘感”开始!


短信内容是这样的:猜猜我是谁。


孙翔等到周二中午也没收到回复。他大白天躺在自己公寓露台上黯然神伤,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周泽楷竟然不回短信。他拿着手机盯着周泽楷的号码看,快睡着时电话响了。


“孙翔,你爸破产了。”叶修在电话里说。


“快别放屁了,我爸前天还给我买了台跑车。”孙翔没好气地说:“大黄蜂,羡慕吗。”


叶修是他爸公司的前法律顾问,去年不干了,据说是因为三观不合。孙翔不太懂顾问和公司之间怎么会扯到三观,但他就个人而言非常不喜欢叶修,因为每次跟叶修相处孙翔都有种智商的蒙羞感,而且孙翔他爸总是为叶修感到头痛。


孙翔他爸是后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娶了他妈。孙翔的妈妈是个大美人,但红颜薄命,年轻时被负心汉抛弃独自抚养孙翔,日子好起来之后又因病去世。孙翔少年时候起就跟着后爸生活,后爸对他挺好,反正孙翔觉得挺好,又给吃又给穿,要啥有啥。他在心里简单地把人际关系划分为“好”和“不好”,所以孙翔跟总让好爸爸感到头痛的叶修非常不对盘。


叶修在电话那头说:“哥早就跟他说过这样经营会破产,他还不信。我说你赶紧收拾收拾准备睡大街吧,你爸山穷水尽,估计你的大黄蜂啊小套房啊这张卡那张卡的都得没收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孙翔啪地挂了电话,烦躁地在露台上翻滚了一圈,还是拨了他爸的号码。


无人接听。


孙翔又翻滚了一圈,还是爬起来跑去公司,遇上一群形迹可疑的人从大楼里走出来,后面跟着他爸的财务崔立,脸色很不好,神经质地不停扶着眼镜。他抬头看到孙翔,脸色更难看了。


“出什么事了?”孙翔走到崔立跟前,看样子他是送这群人出来,他停在大门口目送他们走远。


“嘉世垮了。”崔立说。


孙翔像是被打了一下,茫然地回头看着崔立,后者又扶了扶眼镜,说:“你爸爸已经破产了,我刚刚在跟银行的人核对抵押清单。”


“……我爸人呢?”孙翔下意识地问,他的大脑对这件事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因为从没想到过。


“去国外避一阵。”


猛然间一种被抛弃的感觉强烈地占据了孙翔的心,他没注意到崔立后面又说了什么,只是失魂落魄地走出大楼,在路边站了好一会儿。他觉得这肯定不是真的,嘉世集团从一楼到顶楼都是一片很繁忙很有钱的景象,前几天还看到周泽楷在他们公司拍广告呢,想到周泽楷,孙翔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从拥有一切到一无所有对孙翔来说就好像是眨眼之间发生的。


失魂落魄地回到公寓之后孙翔在沙发上睁着眼躺了一晚上,对自己的未来完全没有任何规划。早晨八点多钟他已经进入混沌状态,突然被手机铃声吵醒,他接听之后拿到耳边,出于一种不服输的心态,把自己声音调整到最积极开朗的模式。


“喂,我是孙翔!”


“小孙,我是肖时钦。”电话里传来柔和的声音。


 


4.


肖时钦是孙翔的家教,高考那段时间每天给孙翔辅导语文和英语。有钱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明明随便找找门路就可以把儿子塞进名牌大学,却还花钱请家教搞学习。不过孙翔的成绩却倒也不坏,理科还不错,数学尤其好。肖时钦在和他接触之后,非常疑惑这个在写作时完全没有丝毫理性和逻辑可言的小孩为什么在做数学题的时候就好像变了个人。高考之后肖时钦很少再和他联系,此时孙翔有些手足无措。


“哦!小事情!”孙翔继续朗声说,“有事吗?”


被这么问的肖时钦愣了一下,反而不知道如何接话。他听出孙翔是强打起来的精神,也不去拆穿,继续平静地说:“我就是问问你的情况,你没事儿吧?”


“嗨我能有什么事儿呀。”


“我之前帮你核实过了,陶先生给你的所有财产都在你自己的名下,并且没有任何未清算的款项,也就是说你现有的车房、你的存款,都不会被抵押。他的债务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孙翔听着,从被抛弃的低谷中稍稍找回些乐观情绪来,觉得他爸对他着实不错,于是心里又有点伤感。


肖时钦语气沉稳,没带丝毫孙翔担心的同情或幸灾乐祸,孙翔也就不再装模作样,他老实回答:“我没有存款。”


肖时钦在那头似乎是忍不住很轻地笑了一下,说:“你今后什么打算?”


“我没有打算……”


“九月份开学还是得去大学报到上课吧?”


“啊?哦……”高中毕业没一个星期孙翔就已经把学校忘光了,现在过了两个多月哪里还记得什么大学。他琢磨了一下,又说:“学费……”


“打工,奖学金,方法很多。”肖时钦毫不迟疑地回答,然后叹了口气:“我没什么经济能力,也没什么权利,你今后一切都要靠自己了,孙翔。”


听到这句话,孙翔竟然莫名其妙地燃起了昂扬的斗志,他说:“好!”


挂断电话之后他继续躺在沙发上,一片空白的大脑开始零零碎碎地捡起一些思路来帮助他规划人生——然后一分钟之内就睡着了。


 


5.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肖时钦给他发了条短信,告诉他信用卡肯定用不了了,让他把自己现有的资产归一下类。没多久就要开学,孙翔要马上把学费凑齐,他那广告专业学费还挺贵。于是他扫荡了一遍自己的公寓,决定把自己不怎么用的东西卖了凑钱,到最后他竟然收拾好了行李,打算把房子都卖了。他又给肖时钦打了个电话,和他汇报一下。


“……你不用卖房子的,租房更划不来。”


“我住宿舍呀?”


“你住过宿舍吗?”


“没有呀。”孙翔坐在沙发上抖腿,后脑勺靠在沙发背上,“我听说大学都是住宿舍吧?”


“嗯。我觉得你还是别卖房子,万一住不惯你还可以搬回去。”


“不,我想好了,我现在是个穷小子,要有做一个平民的觉悟。”


肖时钦被噎了一下,虽然孙翔说这话意思是他打算开始好好地经营自己的人生,但听起来怎么就那么欠。肖时钦又说:“你行李应该很多吧?”


“不多,就是我那一屋子的周边我舍不得出手。”


“我就是说你那一屋子东西,你找个时间打包放到我这儿来好了,等你自己有地方住了再搬出去。不过孙翔,你学校放假你住哪儿?”


孙翔明显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他想了半天,说:“那要不,我就在学校附近租间小房子?”


他和肖时钦又商量了半天,最后和肖时钦说好买卖都由肖时钦在旁边监督进行。几天之后孙翔把他的东西都清空,换来好多好多钱,他不知道怎么就有种这辈子都没见到过这么多钱的感觉。他把银行卡捏在手里,说:“我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


肖时钦正帮他把昂贵的限量手办往柜子里摆,转头推了推眼镜,说:“明天去学校报名,知道怎么报吧?”


孙翔一脸茫然,手里还捏着卡。


“你的录取通知书上不是写了报名的流程和要带的东西的吗?”


“录取通知书……”


“……找不到了?”


“应该在……我找找……”孙翔摸着后脑勺说,“天色不早了小事情你要不就先回去了吧?”


孙翔把肖时钦送到楼下,肖时钦说:“会习惯吗?”


他们所处的是学校附一片邋遢的胡同里,孙翔租了间便宜的一居室,厕所和一整层楼共用,没有厨房。他本来能租更好一点的房子,但想到以后的四年乃至更长时间里都没有能力挣钱,还是省着点用好了。他俩站在破旧拥挤的小巷里,孙翔叉着腰抬头看了看自己那扇窗户里暖黄的灯,说:“会习惯的。”


“那就好。”肖时钦拍了拍他的肩膀。


孙翔回到屋里之后翻箱倒柜找录取通知书,搞出了一身汗,他把风扇开到最大档却还是没什么用,只好跑去厕所冲澡,刚冲一半外边就有人敲门扯着嗓子骂他是不是死在里面了。


最后一切都收拾好,他把书包放在椅子上,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放在枕头边,怀着很久不曾有过的开学心情。还有周泽楷。孙翔又想到周泽楷。对方一直没回他那条猜猜我是谁,孙翔也没再找他,总觉得之前的计划无论如何都进行不下去,好在天上掉下个大馅饼——周泽楷跟他同校。


就要再次见到周泽楷了!孙翔心里嘻嘻嘻地笑着,平摊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觉得这日子真不错。


 


6.


生活基本上稳定下来以后,孙翔又开始思考如何追求周泽楷。


他现在比较苦恼,以前觉得自己很有钱很酷炫,只要戴着墨镜开着跑车出现在周泽楷的面前对方说不定能被自己帅哭,但现在没有了耍帅的资本。而且孙翔进大学之后发现周泽楷的追求者实在是太多了,比自己从小到大的追求者加起来还要多。


孙翔弄到了周泽楷的课表,也摸清了周泽楷除了上课,就是在宿舍、食堂、图书馆。孙翔每天就去食堂和图书馆碰他,心想或许能坐在他对面,搭搭讪借个笔什么的,没想到周泽楷周围的桌子都被女生坐满了,大家都偷偷看周泽楷吃饭看书,孙翔隔着四五张桌子,也看周泽楷吃饭看书。


不知道听谁说的“经常出现在他会出现的场所让他对你留下印象”,孙翔比较信这些爱情小妙招,总之开学以来尽全力多和周泽楷呆在一间屋子,觉得自己这么用功,周泽楷一定都认识他了,却忽略了他俩虽然在同一间屋子却隔了“远到看不清五官”这样的距离。


有一天孙翔在食堂一边扒饭一边看周泽楷,远远地就看到熟人从人堆里钻出来一屁股坐在周泽楷旁边。


“哎杜明?”孙翔脱口而出,声音有点大,杜明听到了,朝他看过来,周泽楷也朝他看过来。杜明对他招招手,孙翔颠颠儿地跑过去坐在杜明对面。好近啊!终于能看清周泽楷吃饭时垂下去的睫毛了!


杜明拿筷子在孙翔眼前晃了晃:“你在我们食堂干嘛?”


“吃饭啊!”


“……你在我们学校干嘛?”


“上学啊,我广告专业的。”


“你大少爷还要上学啊……”杜明啧啧称奇,孙翔回答:“哦我爸破产了我没钱花也没事做就来上学呗。”杜明呛了一下,捂着嘴拼命咳起来,周泽楷伸手拍了两下他的背。孙翔在一边看得很羡慕。


“你他妈逗我呢?”杜明对孙翔怒目而视。


“逗你什么?”


杜明看他很认真的样子,于是压低了声音,八卦地问道:“你爸真破产啦?”


“嗯。”孙翔点头。


“你没钱啦?”


“我卖了些东西现在有存款。”


“多少?”杜明声音压得更低了,甚至拿了只手挡住嘴巴。


“具体数字记不清了,差不多一千万吧。”


杜明直接把嘴里的东西喷了一桌。周泽楷默默地把自己的盘子挪远了一点,摸了包餐巾纸给杜明。


“你他妈在逗我?”杜明一边擦着嘴一边小声嘶吼着,孙翔说:“我那房子卖了啊。”


杜明又问了他乱七八糟的事情,期间周泽楷一直很沉默,孙翔和杜明说着话,眼神忍不住往周泽楷那边瞟。最后周泽楷吃完了,杜明说:“哎你吃完啦你先回去?”


周泽楷点了点头,端着盘子走了。


 


7.


孙翔目送他离开,杜明又拿筷子在他眼前晃两下。“敢情你那时候跟我说的就是他?”


“你俩同学吗?”孙翔目光殷切地看着杜明。


“岂止同学啊,我跟他关系可不一般了。”杜明信口开河,然后看到孙翔的嘴角一下就垮了,不敢再乱说。“我和他是室友。你怎么认识他的?”


“他在我爸公司拍广告。”


“他认识你吗?”


“认识吧?”


“吧?”


“我觉得我经常和他在学校碰到啊。”


杜明扶着额头。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有个办法!”


孙翔很激动:“说吧!”


“我可以帮你俩搭线!”


“怎么搭!”


“我去问问周泽楷对你印象如何,向他介绍一下你,让他和你多接触接触?”


“这么简单!”


“就是这么简单!so easy!”


“那你觉得我的希望大吗!”


“还不错哦!周泽楷刚刚看了你好几眼!”


“真的吗!”


“真的!”


孙翔一直到回宿舍的路上都还很振奋,走着走着他突然感觉到不对劲来,于是给杜明打电话:“你打算怎么介绍我?”


“哎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我刚刚问了周泽楷了他说好。”


孙翔小激动了一下,然后继续追问:“什么意思?”


“他就说好啊,我把你电话给他了剩下的你俩就自行解决我功成身就了哈哈哈。”


“……解决什么?”


“什么解决什么?你不是挺喜欢周泽楷的吗?”


“我很喜欢他啊。”


“他也觉得你还不错啊,”杜明有些莫名其妙,“总之你俩私聊?”


孙翔挂断电话以后觉得肯定有哪里不对,但一下子也没反应过来到底哪里不对,他愣了半天,周泽楷的短信来了。


“晚上?”


孙翔捏着手机,条件反射地有点雀跃,周泽楷的短信哎!看样子还是约他出去玩!然后他回复:“晚上行!”


“学校东门?”


“东门行!”孙翔笑嘻嘻地按着屏幕,“几点?”


“七点?”


“七点行!”


 


8.


孙翔六点五十就蹲在东门等周泽楷,后者七点准时出现。周泽楷对他点点头表示打招呼,孙翔走在他身边。


“我是孙翔!”他自我介绍。


周泽楷依旧点点头,走出校门站在马路边等红绿灯。孙翔跟在周泽楷一侧,问:“这是去哪儿啊?”周泽楷抬手指了指学校对门不远处的汉庭,孙翔说:“去唱歌?就咱俩?”


周泽楷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很困惑。再转过头去,看到汉庭那栋楼四楼有ktv。他摇了摇头,说:“汉庭。”


“啊?”


说话这时间里他们已经走到大堂,孙翔看着周泽楷在前台开房,一直到领着他乘电梯到房间门口,刷卡进去关上门,孙翔整个人都是懵的。周泽楷走进房间脱衣服,背对着孙翔撩起T恤下摆,露出白皙的腰。孙翔终于大喊起来:“哎哎哎哎哎别别别别别!”


周泽楷拎着自己的衣服转过来看他,再次露出困惑的表情。


“卧槽你白天给我发短信是在跟我约炮吗?”孙翔无法直视周泽楷裸露的上半身,用尽全力盯住他的眼睛。


周泽楷犹豫了一下,说:“嗯。”


“不他妈是约会吗!”孙翔觉得有点受伤,“杜明到底怎么和你说的!”


周泽楷看了看孙翔,又看了看床,再看了看地板,眉头皱着,很严肃的样子,然后张开嘴唇,孙翔以为他要说什么大事,结果周泽楷又把嘴巴闭上了。


“你先把衣服穿上。”孙翔指着周泽楷的脸,“那什么,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情,我就先走了。”说完孙翔转身拉开门落荒而逃。


走出宾馆孙翔立刻给杜明打电话,一开口就厉声骂娘,杜明吓得把电话拿到离耳朵很远的地方,听孙翔一句话骂完了才敢拿回耳朵边。


“你他妈怎么跟周泽楷说的?”


“我就说今天那哥们儿对你挺感兴趣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不如留个电话有时间见个面什么的,他说好。”


孙翔踢了踢脚边的电线杆。“就这?”


“哦,我还跟他说,反正最近也没对象不如跟我那哥们儿处一下?怎么了你俩?”


“他带我去开房了!”孙翔气愤地说,音量没控制好,惹得行人纷纷侧目。


那边杜明夹着电话正打游戏,听到这话直接在对方英雄跟前站着不动了,不一会儿自己视野变灰,杜明才又说话:“真的啊?”


“真的!”


“嘿!周泽楷还挺上道啊!”杜明猥琐地笑起来,“你现在是行过苟且之事了?感觉怎么样来给哥们儿分享一下。”


“分享个蛋啊!我跑出来了!”


“卧槽这么怂?”


“我这叫怂吗?”孙翔依旧很气愤,“你说话动动脑子!什么最近没对象不如处一下!你不是很清楚他对象都是床伴吗!”


“卧槽你竟然叫我动脑子你的脑子呢,我哪儿清楚他对象都是那啥了,我又不是基佬,我是根正苗红的直男。”杜明直接退了游戏,歪在板凳上。江波涛从一楼打水回来,看到他愁眉苦脸的样子。


“出啥事儿了?”


杜明捂着电话:“小周被人丢在宾馆了哈哈哈哈哈哈!”


“啥?”


“杜明你他妈还有脸笑!”江波涛就听见杜明手机里传来怒气冲天的声音。后者咳了一声,把电话拿好:“你不是喜欢他嘛,多好的机会,直接就上啊?”


孙翔拿着电话愣了,杜明说得好像没错,直接就在一起了啊?他望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说:“不是这样……”


“哪样?”


“反正不是这样。”


 


9.


那天周泽楷回寝室之后,杜明多少有些尴尬,他干笑着对周泽楷说:“嘿嘿小周今晚还愉快吧?”


江波涛从上铺伸了只手下来照着杜明的后脑勺拍了一下。周泽楷也有些尴尬,更说不出话来,对杜明抿了抿嘴角算是笑过,拿着毛巾洗澡去了。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中午他们竟然在食堂碰到活蹦乱跳的孙翔,孙翔朝他俩招手。


“吃什么?”孙翔很熟络地问。


他们寝室一帮子人都在,孙翔和周泽楷之间出了什么事故——除了江波涛昨天偶然撞见,其他人都以为孙翔是冲着杜明来的。杜明把他拉到一边。


“你搞什么?”


“吃饭啊。”孙翔莫名其妙。


“你和周泽楷解决好了?”


“解决啥?”


“……你们昨天不是还开房未遂?”


“哦,我发短信给他道歉了呀,说都是你的错。”


“去你的。”杜明举起叉子对他比划了一下,“那你又不和人家开房,凑上来干嘛?”


“吃饭啊。”孙翔再次莫名其妙,“我和你俩都认识,互相认识碰到了一起吃饭有什么不对吗?”


杜明一想,也没什么不对。一起排队的时候他看孙翔去问周泽楷喜欢吃什么才反应过来,认识个屁啊对于周泽楷来说孙翔就是个奇怪的不举男啊!*但孙翔丝毫自觉都没有,跟周泽楷亲亲热热地说着话,后者端着饭盒,皱着眉头,一脸疑虑。


孙翔问:“你吃什么?我去前面看看?”


周泽楷吸了口气,孙翔期待地望着他,周泽楷呼出一口气。沉默了一会儿,江波涛看不过去了,回头对孙翔说:“小周喜欢吃清淡一点的甜一点的。”


“噢……”孙翔应了一声,看着江波涛为周泽楷代言,心里有点不高兴。但他继续对周泽楷说:“那我帮你打饭呗?你去占座位?”


江波涛说:“我们室友去占了位子了。”


杜明也看不下去了,他把孙翔拉到一边去:“来来来你看看你要吃什么。”


总之孙翔终于是摆脱了隔着五张桌遥望周泽楷的命运,他就坐在周泽楷对面,吃几口饭就抬起头来和周泽楷聊天,周泽楷埋头吃饭,偶尔“嗯”几声来表示自己听着。江波涛和杜明在一旁挤眉弄眼,江波涛用眼神问:“就这二逼把小周丢宾馆了?”杜明握着勺子拼命点头。旁边吕泊远很好奇,戳了戳杜明,杜明如实相告,不出半分钟一桌子的人都心领神会,拿眼神瞟边上眉飞色舞的孙翔和面色困惑的周泽楷。


一起吃过一次食堂之后孙翔像是坐实了他和周泽楷关系很不错的这件事,从那天开始,周泽楷的生活里到处都有孙翔。周泽楷去图书馆,孙翔正好下课,说周泽楷上哪儿去图书馆啊一起呗。周泽楷去打球,孙翔正好上体育课,说周泽楷打球啊三对三组一个呗。周泽楷下楼去小卖部买包烟,孙翔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说周泽楷买烟啊我给你点个火呗。周泽楷没说什么,估计什么也说不出来,但杜明快被逼疯了,他在孙翔又一次迷の出现之后把孙翔扯到一边,问:“你这是干嘛呢?”


孙翔依旧是莫名其妙的。杜明只好挑明了说:“你都已经把人家丢宾馆了,”说一半感叹了一下:“卧槽丢宾馆啊!你这是箭在弦上临阵逃脱啊你行不行啊!”


孙翔说:“都是你的错。”


杜明不耐烦地挥挥手:“跑偏了。我是说,你都已经把人丢宾馆丢过一次了,这得多尴尬啊,你怎么还能面不改色如此频繁地出现在周泽楷眼前呢,我都看不过去了。”


“我已经跟他解释过了啊。”孙翔完全get不到杜明。


“我真不懂你,你到底要干嘛,你拒绝跟人搞在一起,但也不消失,你是想玩‘做不成炮友还能做朋友’这种梗吗。”


孙翔也开始不耐烦了。“我还要说多少次我不和他做炮友。”


“你还真要玩这个梗?!”


“肯定也不做朋友。我喜欢他。”


杜明闭嘴了,表情莫测地看了孙翔好一会儿。“来真的?”


“还能是假的吗?”


“送花和张爱玲play不是恶搞吗?”


孙翔真想一拳揍死杜明。


他俩在餐桌那头嘀嘀咕咕好一会儿,江波涛叫他俩赶紧吃饭,孙翔开开心心地回到周泽楷对面的位子吃起饭来,杜明留在原地愁眉苦脸。江波涛问他是不是最近又便秘了吃不下东西,杜明忧郁地说:“我觉得这事儿吧,孙翔得栽。”


 *不举男梗自堪哥


10.


转眼冬天就到了,孙翔和周泽楷几个室友已经混了个十成熟,当然他自己觉得和周泽楷也已经是非常亲近的关系,就差一步就能获得生命大和谐,不过到底差了哪一步孙翔自己也不知道。他这段时间对周泽楷就跟备胎对女神似的,周泽楷你饿吗周泽楷有空吗周泽楷又见面了真巧啊。周泽楷对他也不再回避,因为孙翔除了情商其他哪里都好——周泽楷看书,孙翔刷刷给他勾出的重点比老师勾的还准确到位;周泽楷吃饭,孙翔总能抢到位子;周泽楷打球,孙翔和他配合得天衣无缝,周泽楷擅长三分球,孙翔擅长抢篮板。孙翔跳起来把篮球抢下,回身给周泽楷投去利落的长传,周泽楷稳稳接住,三分刷拉进筐,都成了他俩的固定连招了,但每一次孙翔还是会大叫一声表示自己很爽,跑过去跟周泽楷碰拳。


十二月最后一天中午孙翔准时出现在食堂门口像周泽楷招手,周泽楷从外边拍了短片一个人回学校,孙翔说:“我去占座位你去打饭吧!”周泽楷排完队打好饭坐下吃了几口,觉得有哪里不对。他抬起头看着孙翔,后者殷切地回望他。


周泽楷想了半天,说:“饭呢?”


“我今天不吃。”


周泽楷点点头,低下头去吃了几口,顿了顿,又问:“为什么?”


孙翔亮出饭卡:“这个月的伙食费吃完了,明天就能吃到饭了。”


周泽楷这次说话没障碍了,麻利儿把饭卡掏出来,“用我的。”


孙翔拿走,不一会儿买了碗面回来。周泽楷盯着面看了半天,孙翔说:“你想吃?”周泽楷摇摇头,问:“够吗?”孙翔拿筷子翻了翻,斩钉截铁道:“够,明天还你钱!”


周泽楷看着孙翔,又把卡递过去:“吃什么,自己买。”


孙翔被周泽楷的壕光闪瞎了双眼,一时间有种自己是个被壕包养的小白脸的错觉。他西里呼噜把面吃完,拿着周泽楷的饭卡去刷了两条士力架,周泽楷质疑道:“光吃糖不行。”孙翔举着手中的士力架,比了个大拇指:“横扫饥饿,真来劲!”说完若无其事地剥开包装吃了起来。周泽楷垂着头憋了一会儿,最终笑得肩膀不停地抽动,右手勺子里的炒饭尽数抖回盘子里。孙翔嚼着士力架看他,越看越觉得怎么这么好看。


过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周泽楷笑完了继续埋头吃饭,末了又看看孙翔,后者正侧着头看食堂小电视机里的NBA,没注意到他。周泽楷专心致志地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站起来端盘子。


“吃完啦?走着?”孙翔也站起来,眼睛还停在电视机上。


 


11.


元旦节周泽楷一个人在宿舍,孙翔想趁机约他一起玩。想了半天,最后觉得最舒适最实在的还是窝在室内打打游戏。于是孙翔抱着笔记本上周泽楷宿舍去,周泽楷在楼下接他,带他到宿舍门口掏钥匙开门的时候孙翔正沉浸在周泽楷宿舍一日游的兴奋当中,一抬眼看到门上贴着四行血字:


*


孙翔吓了一跳,问:“这谁写的?!”周泽楷也抬头看了看,回答:“杜明。”


孙翔心有余悸地跟着周泽楷进了宿舍,他俩背对背坐着,开了游戏,孙翔问:“你叫啥我加你。”周泽楷说:“一枪穿云。”话音刚落一叶之秋的好友申请就弹出来,孙翔说:“我手速快吧?”周泽楷默默算了一下,回答:“嗯”


孙翔哈哈笑起来:“傻逼我是直接看了你电脑屏幕的。”


周泽楷接不下去话,沉默中俩人速度组了队进地图,打了几把之后双方都摸清了对方的路数,周泽楷偏爱远程的英雄,刚好孙翔擅长近战,接着他俩就开始了天衣无缝的配合。室内保持着长时间的安静,载入地图的间歇孙翔听见周泽楷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他头也不回仔细听着,觉得自己能听到水流顺着周泽楷的双唇流入喉管的声音。


快到中午周泽楷说:“吃什么?”


“食堂还开着吗?”


“没有。”


孙翔正想说走着哥带你下馆子,结果想到自己给自己规定的每月限量的生活费,他犹豫了一下,周泽楷特别懂事地递过来一包三加二。他俩一人干完一包饼干喝完一盒牛奶,又打了几把游戏,孙翔说:“我头都坐晕了我们出去打球吧。”


天气不错,虽然冷不过有大太阳。学校空荡荡的,球场上就他俩。孙翔把球托起来抛上半空,和周泽楷同时起跳抢球,周泽楷指尖扣住篮球落地转身就往三分线跑,孙翔很风骚地晃身到他跟前拦他。一会儿球到了孙翔手上,换周泽楷防守。他俩就这么你来我往直到太阳落到西边,孙翔早就脱了羽绒服和毛衣,只剩衬衫,还是热得不行。他拉着自己领口透气。周泽楷抱着球看着他,孙翔说:“干嘛?”


“饿了。”


孙翔心想周泽楷你怎么这么【】,他决定豁出去了,说:“走吧我请你吃馆子!”


他俩在ATM取了钱,周泽楷带他到学校旁边的饺子馆,孙翔说:“就这个啊?吃点儿好的啊!”


“我想吃。”


孙翔一下就折服了心想你想吃什么都行,他抱着球跟着周泽楷在店里坐下来,那老板娘看上去像是认识周泽楷,走过来很熟络地打招呼:“小周来啦?还是一斤韭菜馅儿的?”周泽楷看了眼孙翔,说:“韭菜?”孙翔点点头,周泽楷朝老板娘比了个“4”。


孙翔对斤数没概念,端上来才发现一斤差不多就有三四十个,四斤就有一百多个。“吃得下吗!”他质疑周泽楷,后者解释:“中午没吃。”


饺子好吃,醋也倍儿香,果然他俩吃下去了。吃完孙翔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战一斤。周泽楷递给孙翔一颗木糖醇,孙翔张嘴吃进去顺便打了个饱嗝。他想了一会儿:“你晚上有事吗?”


“没。”


“去我家玩吧!”孙翔发出邀请,他很想给周泽楷看他那些了不起的周边,毕竟当年他(爸)还很有钱的时候买的都是一般人买不着的东西。周泽楷同意了,他们走出饺子馆,孙翔带他钻进学校附近的某条巷子。


那片老区几年之后已经拆了,新建了大楼。但这一天孙翔一直都记得。北京冬季,新年第一天,傍晚有夕阳,他抱着球,周泽楷双手放在衣兜里,他俩并排走在细窄的街道上,两边是悬挂的内裤、胸罩和招待所灯箱。光线从背后照射过来,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起起伏伏像是游动的鱼。


 *四行血字by堪哥


12.


周泽楷走进孙翔的家时已经对这住所目瞪口呆了。孙翔招呼周泽楷坐下,然后很期待地对周泽楷说:“看!”说着他拉开自己身后的柜门,亮出里边的手办,太用力导致一架高达摔了下来,还好孙翔眼疾手快接住了。他小心翼翼把高达放回去,介绍道:“这架是我高二的时候出的限量版,机甲精细程度堪称业界良心!”


周泽楷并不是日漫厨,知道是知道,不过没孙翔这么狂热。他注意力还在孙翔为何这么穷这件事上,孙翔之前和杜明说他爸破产的事周泽楷也听到的,万万没想到孙翔穷成了这样。周泽楷心中的疑问一直得不到解决,他想了半天,问:“你住这儿?”


“对啊怎么?”


“……”周泽楷想说宿舍比这儿都好多了,于是提问:“宿舍呢?”


“不住宿舍啊!”孙翔回答,看着周泽楷又是欲言又止,他似乎明白周泽楷是在问什么了,解释道:“我需要钱,所以卖了以前的房子,有很多东西没地方放,所以买了很便宜的房子住,以后工作赚钱了再买好的。”


周泽楷懂了,虽然他仍然不理解孙翔为什么要节俭到这个地步,不过孙翔很多想法都是旁人无法理解的所以周泽楷也没再多想。谁知这时孙翔又补充了句非常厉害的话,他说:“你们都有放假的时候可以回去的地方,我也想有这么一个地方。”


说这话的时候孙翔盘着腿坐在他对面地上,非常幸福地望着他。他还是个少年的样子,头发短,眼睛亮,身体健康手长脚长。周泽楷突然把持不住,凑过去吻住了孙翔。周泽楷发誓这辈子没接过这么纯情的吻,孙翔也是。他俩就闭着眼抻着脖子嘴唇碰在一起,一动也不动,隔壁传来新闻联播的音乐。过了一会儿孙翔退开了,高兴得忍不住笑,对周泽楷说:“你亲我了。”


周泽楷看着他眼睛,也不动也不说话。孙翔又问:“你喜欢我吧?”


周泽楷一早就喜欢孙翔了,但那喜欢止于表层,周泽楷长这么大喜欢的男人多了去了,上酒吧逛一圈出来就能带个喜欢的人开房去。孙翔从宾馆落荒而逃的时候他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会错了意。后来看出孙翔就是喜欢他,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喜欢。杜明都跟他说了,孙翔说要和他过一辈子。周泽楷很不解,才多大呀,就信誓旦旦说要一辈子。反正他是不能保证他能跟谁一辈子。


可他认识孙翔之后,发现孙翔跟别人不一样。孙翔这个人不是一般的单纯也不是一般的执着,喜怒哀乐全挂在脸上,说好的事情一定做到,现在做不到以后总能做到。孙翔问他:你喜欢我吧?可就算是喜欢,他周泽楷依旧不能保证自己能像孙翔那样“过一辈子”,如果让人对于一件不能保证的事情产生了希望,分手的时候孙翔就会很受伤,周泽楷不想看到这一幕。


可孙翔实在是太招人喜欢了。


周泽楷在心里纠结了半天,半天没憋出个屁来。孙翔说:“不喜欢我你亲我干嘛?”


周泽楷只好说:“喜欢。”


孙翔笑得眉开眼笑很得意:“就知道你喜欢我!”


周泽楷说:“但是……”


孙翔紧张地看着周泽楷。


周泽楷不说话了。


孙翔急死了,追问:“但是什么?!”


但周泽楷无论如何都表达不出来,孙翔只好说:“那这样吧,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什么?”


“你再考虑一下啊,我再追你一次!”孙翔一拍大腿,“就这么决定了!”而周泽楷完全不知道孙翔在说什么,他想告诉孙翔的是我觉得你要的那种感情我可能给不了你所以你看咱俩还是算了吧但孙翔突然说什么考虑一下,还有什么值得考虑的吗?但孙翔觉得这个话题进行到这里就很圆满了,他挪到周泽楷旁边,高高兴兴地拍了拍他的的肩膀,说:“看电视吧!”


 


13.


假期结束之后的第一天晚上,孙翔接到了来自周泽楷舍友的电话。号码是杜明的,不过一接起来就有好多个人在说话。


“孙翔是吗!是孙翔吗!”孙翔没听出这是谁。


“孙翔你老实交代你对我们室长做了什么!”孙翔也没听出这个。


“都别吵把电话给我……”江波涛的声音。


“孙翔你丫真行啊!”杜明的声音。


孙翔把手机举在耳边,大吼:“搞毛啊!”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又吵起来。


“哎我说杜明你哥们儿还行不行啊这么暴躁。”


“对啊这样的男人我们可不放心吧周泽楷室长托付给他呢!”


接着又是一阵鸡飞狗跳的响动,最后听到门砰地响了一声,杜明大概是躲进了厕所。他问孙翔:“你元旦跟周泽楷干嘛了啊我跟你说他整个人都跟吃了耗子药一样……”


“谁吃耗子药呢!”


“不是不是。”杜明喘了口气,开始夸张地描述:“你知道吗我今天第一个回寝室,周泽楷给我开门,他竟然对我笑。卧槽好可怕啊然后我们发现他一整天都在笑,笑尼玛啊我们都快吓死了。最可怕的是你知道吗他刚刚接了条短信我们都盯着他他对着手机思考了很久不一会儿他笑出了声!别说笑出声了我告诉你孙翔周泽楷自从做我的室友那天起他就没有出过几次声……”


孙翔说:“哦,我刚刚给他发的短信啊。”


杜明说:“嗯?你发的啥?冷笑话精选?”


孙翔说:“猜猜我是谁。”


“你说什么?”


“我发的猜猜我是谁。”


杜明沉默了一会儿,说:“孙翔你这是干嘛呢……”


“按原计划追求我的心上人。”


杜明又沉默了一会儿,说:“再见。”


孙翔莫名其妙地挂了电话,继续等周泽楷的短信。


不一会儿周泽楷回复:你是孙翔。


孙翔:哎呀真厉害一下就猜对了,看来你已经注意我很久了。


那边周泽楷又笑出了声,他的室友们分散在他周围360度紧盯着他怕他做出什么不得了的事。过了一会儿他像是聊完了,站起来准备洗澡,其他人迅速移开目光,江波涛从牛津高阶后面抬起头来说:“小周洗澡去啦?”


“嗯。”


吕泊远啪啪啪地按着PSP说道:“室长今天心情不错哦?”


周泽楷摸摸自己的头发,想了一下。“是吗?”


杜明看着周泽楷走进厕所,他转头对江波涛说:“我觉得我之前说错了。”


“什么?”


“这事儿吧,小周好像栽了。”


 


14.


孙翔:吃了吗?


周泽楷:吃了。


孙翔:吃的啥?


周泽楷:饭。


孙翔:现在在干嘛?


周泽楷:看书。


孙翔:什么时候睡觉?


周泽楷:看完这页。


孙翔:晚安!


周泽楷:晚安。


这是孙翔和周泽楷每天的短信日常.有一天他们从食堂吃完午饭走出来,周泽楷和室友回宿舍,孙翔回教室。刚走了两步周泽楷手机响了,孙翔的短信:午饭好吃吗?


杜明凑过去看了一眼,觉得自己快病了。


周五晚上下起了雨,周泽楷那天晚上有排练,孙翔给他打电话:“下雨了!”


“嗯。”


“带伞了吗?”


“连帽衫。”


于是周泽楷排练完从礼堂出来看到孙翔拿着伞站在大楼外面等他。周泽楷皱了皱眉,说:“等了多久?”孙翔喘着气摆摆手:“刚到,掐着你时间跑过来的。”


 


15.


第二阶段“适当的短信和电话聊天进一步增强好感度和神秘感”进行到最后一天,孙翔有课外作业,要赶去郊区拍一条片子。拍完回主城已经是晚上了,郊区信号不好,孙翔一进城手机就震个不停——全是短信。他满怀期望地打开来看,以为是周泽楷给他发了好多条,结果周泽楷一条都没有,全是10086,还夹了条叶修的。


“孙翔你爸回来了。”


孙翔的手抖了一下,他给叶修回电话。


“我爸呢?”


“哎哟我怎么知道,我又没看着他。”叶修估计是叼着烟,说话含糊不清,那边有人说了句什么,叶修笑了。“你等着啊。”说着把电话递出去。


“孙翔,我是陶叔叔。”


孙翔缩在小面包车最后一排,有些说不出话来。那头又说:“之前我——”


“哎爸没事儿,我挺好真的你不用担心。”孙翔把陶轩的话截下来,下意识害怕听到陶轩的解释,一切事后的解释听起来都像是为自己的过失找的借口,孙翔不想听。


陶轩听到孙翔叫爸,声音有点颤:“小翔你要是花钱就跟我说。”


孙翔听着,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他说:“我真过得不错,我在上大学,创意广告,今天去郊区拍作业。我自己卖了点东西凑了钱,上学这几年都不缺钱的。”


“那就好那就好。我只是回来处理一些事情,今晚就走。”


“国外啊?那你路上小心啊。”


又扯了几句,孙翔把电话挂了。陶轩把手机还给叶修,叶修接过来:“不去看看?”


陶轩又拿了根烟点上,说:“没必要了。”


叶修的办公室没开灯,他俩靠在办公桌上面对着落地窗,陶轩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窗外万家灯火,叶修拍了拍他肩膀。


 


16.


孙翔头靠在车窗上望着外面,又堵死了,孙翔看了眼手机,说:“我有点事儿就在这儿下车,你们先回去。”他同学说那你注意安全,孙翔点点头拉开滑门跳下车,脚步轻快地穿过车流。他跑步前进了好一会儿,来到一个地下车库。车库很大,有好几层,他认不清方向,绕了好几圈找到一辆被罩子罩住的跑车。他把罩子扯开,那是陶轩给他买的大黄蜂,他租了个停车位在这儿放了快半年了。他钻进驾驶座,探身到副驾驶储物箱里拿出墨镜戴上,对着后视镜摆了个很帅的表情,自己嘻嘻嘻地笑了,然后又摘了墨镜趴在方向盘上发呆。隔了好一会儿才又坐直了,给周泽楷打电话。


“请问是周泽楷先生吗?”孙翔的声音很正经。


“是。”周泽楷在宿舍,喝牛奶看电影。


“周泽楷先生,经过了一周的接触,你对我有什么看法吗?”


“嗯……”电话那边传来吸管咕噜咕噜的声音,孙翔咽了咽口水,周泽楷说:“不错。”


“真的啊?我也觉得你不错哦!那不如我们见一面怎么样?”


周泽楷笑出了声:“好。”


孙翔放下手刹,有些担心这么久不用已经用不了了。他踩了踩油门感受了一下V6的发动机,然后风驰电掣地驶出车库。玩儿跑车这种事本来是他的家常便饭,不过很久没搞过了,孙翔有些手生。他上了公路,找了条最不堵车的路线,开了几分钟被风吹得鼻涕直流,大晚上戴着墨镜也看不清路,只好摘了墨镜关上车篷好好开车。到了学校之后,他的打算是帅气地停在周泽楷宿舍楼下,摇下车窗对他露出帅气的笑容,可惜不是白天,不然他还可以戴个耳钉闪一下。结果万万没想到保安不让他进校门。


“学校不允许不明车辆出入。”保安板着脸说。


孙翔出示了学生证。


“车呢?车有证吗?”


孙翔只好给周泽楷打电话:“你到学校东门来,到了给我打电话。”然后把车倒回路口。


周泽楷不明所以,拿了件外套往校门口跑,跑到了给孙翔打电话,然后看到路口一辆跑车疯了一样朝他开过来,他往后退了一步,跑车唧地一声刹在他跟前。孙翔摇下车窗,对窗外的周泽楷说:“你好,我就是孙翔。”


周泽楷冷得不行,(这一周以来都)不知道这家伙在干嘛,他点头:“唔。”


孙翔打开车门钻出去,一只胳膊搭在车上,一只脚凹造型,继续说:“终于见面了,你对我印象如何?”


“……好。”


“第一次见面就对我印象好啊!那不如我们交往试试看?”孙翔状似随意地问出这句话,嘴角还挂着邪气的笑,其实已经紧张得冒汗了。周泽楷站在他面前,只在棉T外面穿了件帽衫,下边是棉的运动裤,瑟瑟发抖。孙翔又问:“试试看?”说完吸了下鼻子——他也快冷疯了,不过造型还保持着。


周泽楷嘴唇动了动,孙翔眼巴巴地望着他,周泽楷说:“好。”


“真的吗?!”


周泽楷说:“真的。”


孙翔说:“你冷不冷?”


周泽楷又跟不上他的思路了,但的确很冷,于是他点了点头,孙翔立刻说道:“我这儿挺暖和的。”说着他向周泽楷张开双臂,周泽楷没动,孙翔往前了一步,手臂使劲张开跟做扩胸运动似的。周泽楷终于走过去主动把孙翔抱住,俩人很爷们儿地搂了一会儿孙翔问:“兜风吗帅哥?”


“……冷。”


“车上有暖气。”


“……行。”




上部【痴情男怒追语死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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